Vutrisiran在中国首例：乐城ATTR-CM治疗

确诊一种疾病后，你会感到一种特殊的无助，因为多年来，除了支持性治疗之外，你几乎无能为力。我曾在ATTR-CM患者身上体会过这种无助——这些患者大多是六七十岁的男性和女性，他们来到诊所时双腿肿胀，稍一活动便气喘吁吁，心脏在淀粉样蛋白沉积的重压下悄然僵硬。他们往往多年来一直被诊断为心力衰竭。有些人甚至被告知患有高血压性心脏病。还有一些人接受过腕管手术，却从未意识到腕部手术和心力衰竭其实是同一潜在疾病的两种表现。.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的职责是确认诊断、解释预后，并尽力让他们感到舒适。但这远远不够。永远都不够。.

2026年9月9日，一个转折点发生了。在上海瑞金医院金伟医生团队的指导下，以及博鳌乐城国际医疗旅游先导区的“先行试点”政策的支持下，海南瑞金医院完成了中国首例Vutrisiran在ATTR-CM患者中的临床应用。我并非该患者的主治医生，但作为乐城医疗生态系统中的一员，并且一直密切关注着这种疾病，我深切感受到了这一刻的意义。这是一个里程碑式的突破，它改变了我们对“可能性”的认知。.

ATTR-CM是由错误折叠的转甲状腺素蛋白（TTR）沉积在心肌中引起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淀粉样蛋白原纤维会使心肌僵硬，损害其舒张和充盈血液的能力——这种情况被称为限制性心肌病。随着病情进展，会导致心力衰竭、心律失常，最终导致死亡。.

问题在于，ATTR-CM 的早期症状几乎与许多更常见的心脏疾病的症状难以区分。呼吸急促、疲劳、腿部肿胀和运动耐力下降——这些都是数百万患有高血压或冠状动脉疾病的老年人的日常症状。2025 年欧洲心脏病学会 (ESC) 的一项报告指出，ATTR-CM 在四个欧洲国家的误诊率高达 26%。其他系统评价报告的误诊率在 34% 到 57% 之间。野生型 ATTR-CM 从症状出现到确诊的中位时间为 3.4 年，而遗传型 ATTR-CM 的中位时间为 2.6 年。.

延误诊断之所以后果严重，是因为ATTR-CM并非良性疾病。若不进行疾病改善治疗，患者的中位生存期仅为2至6年。诊断每延迟一年，发生心力衰竭住院或死亡的风险就会增加71%。时间的流逝就意味着心肌的损失。.

在中国，诊断不足也存在文化因素。许多患者及其家属将运动能力下降归因于“年龄增长”。医生面对患有心力衰竭的老年患者时，往往更关注常见的诊断。而心脏以外的线索——例如双侧腕管综合征、腰椎管狭窄、周围神经病变——常常被误认为是孤立的肌肉骨骼问题，但实际上它们是全身性淀粉样变性的早期预警信号。.

Vutrisiran（商品名Amvuttra）代表了一种治疗ATTR-CM的全新方法。它是一种小干扰RNA（siRNA）疗法，通过抑制肝脏中TTR的产生来靶向疾病的根本原因。该药每三个月皮下注射一次，可迅速降低突变型和野生型转甲状腺素蛋白的水平，从而减少损害心脏的淀粉样蛋白原纤维的形成。.

HELIOS-B III期临床试验的疗效数据令人信服。该试验纳入了655例ATTR-CM患者，结果显示，与安慰剂相比，vutrisiran在36个月内使全因死亡率和复发性心血管事件的复合终点事件发生率降低了28%。一项针对ATTR-CM的RNA疗法（包括vutrisiran）的荟萃分析显示，vutrisiran可显著降低全因死亡率，风险比为0.71。在另一项分析中，vutrisiran在改善六分钟步行距离方面表现最佳，并且显著降低了NT-proBNP和肌钙蛋白I水平——这些生物标志物反映了心脏应激和损伤。.

与传统标准疗法tafamidis相比，vutrisiran 的主要区别在于其作用机制。Tafamidis 是一种 TTR 稳定剂——它能防止四聚体 TTR 蛋白解离成单体，从而避免错误折叠和聚集。相比之下，vutrisiran 是一种“沉默剂”。它从源头上解决问题，首先阻止肝脏产生该蛋白。2026 年发表在《美国心脏病学会杂志》(JACC) 上的一项网络荟萃分析发现，以 vutrisiran 为代表的沉默剂能够显著改善生物标志物和功能，而以 tafamidis 为代表的稳定剂则能最大限度地提高患者的生活质量。这些发现支持基于表型的药物选择，并强调了我们现在拥有多种治疗工具。.

Vutrisiran于2025年3月获得美国FDA批准，用于治疗成人野生型或遗传性ATTR-CM，成为首个也是目前唯一获批用于该适应症的RNAi疗法。推荐剂量为每三个月皮下注射25毫克。.

在瑞金海南医院接受治疗的患者是一名符合ATTR-CM临床诊断标准的男性。他的病例由金伟医生团队进行评估，并在仔细评估其病情和治疗适应症后，决定采用vutrisiran治疗。该治疗采用皮下注射的方式，临床上只需几分钟即可完成，且可在门诊进行。.

此案的意义不在于程序的复杂性，而在于它本身的发生。Vutrisiran尚未获得中国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的批准用于临床。目前，乐城地区仅通过试点区域的特殊准入政策提供该药。该政策允许获得国际主要监管机构批准的创新药物在获得国家全面批准前在中国进行临床应用。正是这一框架，使得数十种其他突破性疗法——从细胞和基因疗法到罕见病药物——提前数年惠及中国患者，远超其原本的审批周期。.

对于患者而言，这种疗法提供了一种在中国此前从未有过的治疗选择：一种针对ATTR-CM根本病因的疾病改善疗法，而不仅仅是控制症状。该疗法每三个月注射一次，这意味着每年只需就诊四次——与晚期心力衰竭患者频繁住院治疗相比，这种治疗安排大大减轻了患者的负担。.

我与一位参与此病例的同事交谈过。他描述了注射后的情景——患者的表情，以及家属如释重负的心情。“这并非治愈，”他说，“但我们第一次开始治疗疾病本身，而不仅仅是其后果。这至关重要。”

ATTR-CM 过去一直被认为是一种罕见病，但这种看法正在改变。随着诊断工具的改进和公众意识的提高，人们逐渐认识到 ATTR-CM 的发病率远高于之前的认知，尤其是在射血分数保留型心力衰竭的老年患者中。仅在美国，估计就有 15 万人患有此病。在中国，ATTR-CM 的真实患病率尚不清楚，但随着人口老龄化和诊断能力的提升，确诊患者的数量可能会大幅增加。.

对于这些患者而言，乐城地区vutrisiran的上市标志着一个真正的转折点。这意味着ATTR-CM的诊断不再意味着病情会缓慢而持续恶化。这意味着现在有一种可以早期开始的疗法，它针对疾病的生物学机制，并且在随机试验中已被证明可以降低死亡率和心血管事件的发生率。这意味着那些眼睁睁看着亲人饱受呼吸困难和疲劳折磨的家庭，现在有了一个可以与医生讨论的切实可行的治疗方案。.